一场平行时空的跨国直播突然接驳, 东莞篮球中心与斯台普斯中心在信号紊乱中重叠, 广东队正为易建联举行球衣退役仪式, 而快船与鹈鹕的比赛中英格拉姆刚刚完成生涯里程碑, 双方球员隔着时空屏障看到了彼此的比赛, 两个世界的篮球传奇在同一刻共振。
东莞篮球中心穹顶的聚光灯,凝成一道灼热的光柱,不偏不倚地打在场地中央,光柱里,那件熟悉的9号球衣——红底白字,边缘有些许岁月的痕迹,被熨烫得极为平整,正静静地悬挂在特制的展示架上,像一面等待检阅的无声战旗,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强光中上下翻飞,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感染,看台上是一片望不到边的、寂静的深红色海洋,偶尔有压抑不住的、带着鼻息的抽气声响起,很快又消失在庞大而克制的静默里,易建联站在一旁,麦克风在他手中显得有些沉重,他的目光扫过看台上一张张模糊却熟悉的面孔,喉结滚动了一下,那些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话语,此刻却堵在胸口。
“……我度过了……”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场馆的每个角落,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就在这句话的尾音即将消散的刹那——
“滋啦——!!!”
一阵尖锐到令人牙酸的电子噪音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场馆的肃穆,那声音不像来自某个音响设备,倒像是从空间本身内部迸发出来的裂帛之声,悬挂在球馆四角、正在播放生涯高光集锦的巨大环形屏幕,猛地一阵剧烈闪烁!易建联挥臂怒扣的画面扭曲、拉长,色彩像泼翻的油漆般胡乱流淌,随即被一片狂暴的、跳跃的雪花点吞噬。
紧接着,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。
那些雪花点并未持续,反而迅速凝聚、重组,东莞篮球中心熟悉的深红色基调,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倒影,剧烈荡漾、破碎,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,强硬地、蛮不讲理地“叠”了上来,是另一种地板,深色调,中央有着快船队标志性的船锚与篮球轮廓的Logo;是另一种灯光,更密集、更冷冽,带着北美体育场馆特有的那种工业感强烈的高亮;是另一种喧嚣,那种节奏极快、充满爆发力与饶舌音乐的现场音浪,裹挟着英语解说员高亢尖锐的呐喊,海啸般涌来!
“What’s happening on the screen?(大屏幕上发生了什么?)” 一个陌生的、带着明显惊愕的英语男声,穿透了尚存的“滋啦”杂音,清晰地回荡在东莞篮球中心,中文现场解说同样震惊到变调的声音也混杂其中:“信号故障?不对!这……这是NBA比赛?斯台普斯?”
两个世界的声浪,两个场馆的视觉信息,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重叠与交错,东莞的深红与洛杉矶的深蓝,中文的哽咽与英文的激昂,东方的庄重与西岸的奔放,像两卷不同质地的胶片被粗暴地剪辑在了一起,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、混乱的惊哗,人们看着那融合又分离、不断闪烁的巨型屏幕,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魔幻现实。
平行时空的另一端,洛杉矶,斯台普斯中心。
比赛刚进入一个死球间隙,快船与鹈鹕的球员正走向各自替补席,汗水在强光下闪闪发亮,现场的巨型斗屏通常回放着刚才的精彩镜头,但此刻,屏幕边缘也闪过一丝不稳定的涟漪,紧接着,一幅绝不属于这个夜晚、这个场馆的画面,断断续续、却无比真实地切入进来——那是满眼深红色的观众海洋,是场地中央那件被聚光灯神圣化的9号球衣,是一个高大亚洲球员手持话筒、眼眶微红的特写,东方语言的声浪,虽然微弱且不稳定,却像一阵陌生的风,吹进了喧闹的斯台普斯。
“Look!(看啊!)” 观众席上有人指着斗屏惊呼,球员们也停下了脚步,疑惑地抬头,保罗·乔治擦了把下巴的汗,眯起眼睛;科怀·伦纳德那张惯常缺乏表情的脸上,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,而鹈鹕队这边,布兰登·英格拉姆正准备坐下,下意识地一抬眼,目光便钉在了屏幕上。

那件9号球衣,那肃穆到近乎哀伤的东方仪式,与这里热火朝天的商业体育氛围格格不入,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直击核心的力量,英格拉姆看着那个手持话筒的前辈(他并不知道那是易建联),看着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,不知为何,心脏莫名被攥了一下,就在几分钟前,他刚刚凭借一记标志性的中距离跳投,拿到了本场比赛的第18分,这让他职业生涯常规赛总得分突破了……一个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的关口,现场PA曾短暂地宣布,但很快被接下来的攻防所淹没,看着另一个时空里那件等待退役的球衣,一种奇异的连接感,毫无道理地在他心中升起,他的里程碑,似乎在这一刻,与远方某种深沉得多的“完成”产生了共鸣。
东莞的信号仍在挣扎。
屏幕上的画面像信号不良的旧电视,在两个场景间疯狂切换,一帧是易建联微微仰起的侧脸,灯光在他轮廓上打下深刻的阴影;下一帧就跳转到斯台普斯中心,英格拉姆站在边线,面无表情地望向(也许是透过屏幕)这边;再一帧是广东队全体队员身着礼服,整齐列队;紧接着又是快船队一次犀利的快攻反击,模糊的残影……
赵睿站在广东队友们中间,仰着头,嘴巴无意识地微张,他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、瘦高清癯的身影——布兰登·英格拉姆,他认得他,联盟里顶级的锋线,打法飘逸,赵睿甚至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英格拉姆投篮的手势,喃喃道:“这球……是刚才进的?” 他仿佛能穿透这混乱的信号,看到那一记干脆利落的得分。
易建联也看到了,最初的震惊过后,他望着屏幕上那张年轻、沉默的异国面孔,望着那边截然不同的比赛节奏和氛围,一种更为辽阔的思绪取代了离愁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9号球衣上,这不仅仅是一个号码的终结,它像一座桥墩,而此刻,在信号紊乱的彼岸,似乎有另一座桥墩正在升起,他的旅程结束了,以一种未曾设想的方式,与万里之外另一段正在攀爬高峰的旅程,发生了瞬间的交汇。
胡明轩碰了碰徐杰的胳膊,压低声音,手指悄悄指着屏幕上一个快速掠过的快船队防守镜头:“看他们的轮转,太快了……” 徐杰点点头,眼睛一眨不眨,作为控卫,他本能地分析着那惊鸿一瞥的防守体系,周鹏则抱着双臂,神情严肃,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战术,还有那种身体对抗的强度和比赛密度,杜锋指导不知何时走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,抱着双臂,眉头紧锁,但这锁住的并非全是困惑,还有一种锐利的、捕捉到珍贵信息的锋芒,这混乱的“直播”,像一扇错误打开却通往珍宝库的门。
斯台普斯中心那边,困惑同样在蔓延,但很快被一种好奇与隐约的敬意取代。
当镜头稳定片刻,清晰投射出广东队全体成员向那件9号球衣深深鞠躬的画面时,快船和鹈鹕的球员都安静了,那种整齐划一,那种无需言语的庄严,跨越了语言和文化的屏障,击中了他们,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庆祝方式,更热烈,或者更个人主义,这是一种集体的、沉重的、充满传承意味的仪式,保罗·乔治收敛了笑容,对身边的伦纳德低声说了句什么,伦纳德缓缓地点了点头,英格拉姆站得笔直,他甚至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球衣下摆,屏幕里那个即将悬挂至顶穹的号码,像一面镜子,让他看到了自己刚刚跨越的那个数字里程碑的另一重可能的意义——它不仅仅是个数据,它连接着过去,也指向未来,它同样会在某个时刻,成为某种重量的象征,他刚刚在纪录栏上刻下的一笔,与远方那个永久封存的号码,在这不可思议的瞬间,仿佛被同一束理解的光芒照亮。
技术台的工作人员疯狂地尝试切换、修复,但一切指令似乎都石沉大海,这“直播”拥有自己的意志,终于,在几次剧烈的、仿佛空间本身在抽搐的闪烁之后,叠加的景象开始淡化、分离。
东莞篮球中心的深红色调逐渐沉淀、稳固,斯台普斯的影像如潮水般退去,冷冽的灯光与英语喧嚣迅速衰减为遥远的背景杂音,最终消失不见,环形屏幕重新变得清晰,稳定地播放起易建联早年身披国家队战袍的青涩影像,那尖锐的干扰声也戛然而止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场馆内陷入了一种绝对的、茫然的寂静,几秒钟后,零星的掌声响起,带着迟疑,然后迅速连成一片,越来越响亮,越来越坚定,最后化为撼动穹顶的声浪,这掌声,不再仅仅献给易建联,似乎也献给刚才那匪夷所思的几分钟,献给那个惊鸿一瞥的、平行世界的篮球殿堂,献给所有在各自战场上,用不同方式诠释着同一种热爱与坚持的灵魂。
易建联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话筒,他的眼神已经不同,那里面少了些感伤,多了些更坚硬、更明亮的东西,他看向那件9号球衣,仿佛能透过它,看到刚才屏幕那一端飞驰的身影,看到那个刚刚创造里程碑的年轻人,看到所有流淌着篮球血液的脉搏。
“我的旅程,结束了。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平稳、有力,清晰地传遍寂静下来的场馆,“但篮球的旅程,永远向前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投向屏幕曾出现异象的虚空,“无论是在这里,还是在任何地方。”
他没有明说,但所有人都仿佛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,掌声再次如雷般炸响,经久不息,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维度,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的比赛已经重新开始,英格拉姆在一次成功的防守后快下,接球,起跳,身形舒展,篮球离开他的指尖,划出的弧线,与东莞篮球中心穹顶下,那件终于缓缓升至最高处的9号球衣,在人类共通的情感天空下,完成了一次无人见证、却真实存在的、完美的共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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